岚儿,你知道什么叫绝望吗?你知道什么叫绝望到极点吗?你没有经历过那样绝望的日子,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。
我刚来到这个人世间,似乎上天把所有的幸运眷顾了我,一个殷实的家庭,一个单传了好几代的男儿,一对中年的子的夫妇。据说我一生下来,我爹跪在祖宗的牌位前磕头倒地,一个年仅40岁的汉子,哭的拉不起来。
我满月的时候大红软缎小被裹着,胖乎乎的惹人喜爱,我爹请了全村所有的人来吃酒,没收大家一个铜钱的礼钱,为得是给我图了吉利。可后来那场运动中被说成为地主崽子过生日,逼迫穷苦人卖粮换钱送礼,为此我爹被批斗会上拳打脚踢腰椎还错了位。
高朋满座,热闹非凡,大家说着吉利话,赞美我天庭饱满地阔方圆,以后一定是个做大官的料,也有人说我月月里的孩子眼光透着机灵,一定是个好读书的秀才。我在众人的赞美声中酣然入睡,我爹高兴的没合拢嘴,直喝的醉倒在地,第二天日上三竿还爬不起来。
可惜的是这些曾经风光的日子在我的记忆中没有一点影响,这些还是我母亲后来和我讲述的,当我懂事的时候我已经是个人人喊打的地主崽子了,看到的是父母畏畏缩缩的做人,低头哈腰的认罪,母亲嘱咐我出去不要和别的小孩打架,别人打我也不许还手,掉头往回家跑。我们家人从大瓦房里被赶到了磨房旁边的两间牛棚改的房子,房子摇摇欲坠,没有窗户没有阳光,只有夜深时父亲的长叹和母亲的垂泪。
我的童年是在灰暗中度过的,只是阴霾的天空,看不到一丝阳光,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小少年的内心是怎样的愤懑,我八岁时母亲哭着求了好几次校长,才被允许上学。那天我们全家高兴的像过年一样,我爹拉着我的手说,儿啊,爹对不起你,没给你个好出生,你自己好好上学堂,学到真本领日后也好有个出头的日子。
我娘吓的赶紧捂住了爹的嘴,这要是让别人听见地主分子人还在心不死,那还了得。娘用爹的一条旧裤子连夜给我改了个书包,至今还记得那的书包,蓝色的布料已经旧的看不清底色,上面还补着两块绛紫色的补丁。
我开心极了,长那么大第一次如此的开心。自己终于能和村里其他的孩子一起上学了,我很珍惜这次机会。
第二天天不亮,我娘就起来给我糊玉米饼,老屋院子里的烟囱我家是第一个燃起了炊烟,我和爹也激动的早早醒了,没有人能明白,这个家庭为孩子能上学是如此的欢欣鼓舞,而对我而言这是个很不容易的机会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就起来了,娘特意给我把衣服洗干净补好,嘱咐我见了先生要礼貌,不要和同学打架。
“娘,现在不叫先生了,叫老师。”
“不管先生也好,老师也好,你都的听话,学习不好老师打手板子也是该的。”
在父母殷殷的嘱咐和切切的目送下我背起书包上学了。
可刚走出家门,我热切的心就被浇上了一盆冰水。
同村的孩子们三五成群结伴上学,只有我一个人孤伶伶的走着。
他们大声嘲笑我破旧的书包,大声骂我是地主狗崽子。我心里的怒火一阵阵的往上窜,想起娘的话,想起娘的眼泪,我忍了。
他们看我闷头走路不出声。
捡起路边的土坷垃砸过来,这是冬天的冻土块啊,有一块正砸在我脖子上,当时痛的我倒吸一口凉气,眼泪当时就下来了,很想转回身不去上学了,可想到娘的眼泪,娘为了能有这个上学的机会差点给人下跪,我咬咬牙把眼泪咽下。
乾爷爷,您别说了。。。。。。
泪,一滴一滴落在了没写一个字的本子上,很快湿了一大片。
我听不下去了,哭着扑进乾爷爷的怀里。 |